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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二更剛過,衛雲澤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自從眉兒死後,沒有一天夜晚他是清醒的,為了減輕內心的痛苦,他藉著酒精來麻痺自己。可是明日就是眉兒出殯的日子,無論如何他必須保持清醒。

  既然難以成眠,索性起身。他在屋內來回的走著,心情極為煩躁,想起昨日和雪凝衝突之事,氣憤之餘,忘了要雪凝送眉兒最後一程的事兒,而讓他一直耿耿於懷。

  眉兒已死,她與雪凝究竟是否為姊妹?已經死無對證,但就二人極其相似的面貌來看,是姊妹的可能性極大,姑且就當雪凝是眉兒掛念的妹妹吧!怎麼樣也該讓雪凝送姊姊最後一段路。

  「侯爺。」衛雲澤的貼身ㄚ環──小雙,早被衛雲澤的踱步聲給吵醒,打了洗臉水便走進衛雲澤房堙C

  「替我更衣。」

  「是。」

  小雙很清楚今天是什麼日子,她替衛雲澤挑選了一套素白的衣袍替衛雲澤換上,當正要整理衛雲澤腰間玉佩時,「慢著。」衛雲澤突然大喝一聲,小雙嚇然停下動作。

  衛雲澤望著腰間那塊龍型圖案的玉佩,面色越來越凝重,突然抓起玉佩狠狠一扯,擲於地上,忿忿的奪門而出。

  「侯爺。」小雙在衛雲澤身後喊著,卻得不到回應,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戒慎恐懼的拾起玉佩。這玉佩向來都是衛雲澤的隨身之物,可是就在剛才,卻像是被厭惡似的遭到遺棄,小雙只是一個ㄚ環並不明白這箇中原由,只好小心翼翼的將玉佩收藏進衛雲澤的一個玲瓏寶盒之中。

  衛雲澤走到內院,大呼一聲,總管便匆忙前來應答。

  「去楊府把葉雪凝帶來。」衛雲澤吩咐完總管,便往眉兒靈堂走去。

        ※        ※        ※

  一大清早,擾人清夢,楊鑑很不情願的叫ㄚ環把雪凝給叫醒。

  事實上雪凝也是一宿未眠,身處異地,誰能入睡,更何?還是一個色鬼的住處,可楊鑑竟然都沒來打攪她,已是出乎她的意料了,可見得楊鑑是相當懼怕衛雲澤那個人。

  可這會天未亮就讓ㄚ環來伺候她更衣,是何意圖?難道楊鑑改變心意。

  ㄚ環替雪凝換上的是一襲全白的素服,還在她頭上繫上白色的小花,這不是喪家才有的裝扮嗎?怎麼要她穿戴成如此,雪凝更是摸不著頭緒。

  「好了沒?動作快一點。」楊鑑在房外不耐煩地催促著。

  雪凝這才緩緩走出房外。

  楊鑑一見雪凝,原本霧濛濛的眼為之一亮,「美人就是美人,即使不上胭脂都美。」楊鑑讚嘆地說著,深深地嘆了口氣,「只可惜我連偷吃的份都沒了。」楊鑑仔仔細細地把雪凝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楊鑑的目光令雪凝感到渾身不自在,但又想明白些事情,便開口問道:「楊公子,我能請教你一事嗎?」

  「妳不用問了,我知道妳要問什麼?」楊鑑依依不捨的移開目光,「衛雲澤是我的表哥,也是侯爺,在洛陽他說了算,所以他答應妳放了風樹凜,就一定會做到。」

  果然,衛雲澤不是普通人物,有了楊鑑這句話,雪凝的心婼髀磞h了。

  楊鑑又繼續說道:「妳能跟在他身邊是妳的福分,別覺得委屈,日後,我還得看妳臉色呢。不過我提醒妳一件事,他非常討厭風樹凜,如果妳想得他的寵,千萬別在他面前提起風樹凜,明白嗎?」楊鑑都糊塗自己為何對雪凝說這些。

  「為什麼?」是啊!為什麼?自從她提起風樹凜的那一刻起,衛雲澤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言盡於此,我看妳挺聰明的,什麼話該說,不該說,妳應該很有分寸。」楊鑑挑眉看向雪凝。

  「你放心,你對我提的要求我不會告訴衛雲澤。」

  聽到雪凝這句話,楊鑑安心不少。

  雪凝繼續問道:「但你還沒回答我衛雲澤為什麼討厭風樹凜。」

  「妳不需要知道,妳只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走吧!」楊鑑轉過身領著雪凝穿過中堂,出了大門,府外有二輛馬車正等著他們。

        ※        ※        ※

  到了侯府,楊鑑將雪凝帶到眉兒的靈堂前。

  雪凝茫然的看著牌位上的名字『柳眉兒』,她秀眉一蹙,「眉兒已經死了?」

  「是的。」衛雲澤面容哀凄的看著雪凝說道。

  雪凝不敢置信,驚訝地問道:「你的意思是……我的姊姊,她已經死了?」這個打擊太大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她還不到十八歲呀!」

  「可惜,眉兒已經入殮了,不然妳該見見她的,妳們肯定是姊妹,世上能長的如此相似的,除了姊妹,還有什麼理由呢?」

  「我們是雙胞胎,姊姊大概早我一刻出生。」

  「原來如此,那就更無庸置疑了。」

  「姊姊是怎麼死的?生病嗎?」雪凝這可問到重點上了。

  「妳想知道?」

  「當然。」

  「是風樹凜殺了他們的。」

  「不可能!」雪凝直覺的反應。

  「不可能,妳憑什麼這麼武斷?」衛雲澤心裡想著,葉雪凝和風樹凜到底是什麼關係?竟然如此堅決的否定兇手是風樹凜。

  「你剛才說『他們』,是何意思?」雪凝突然想起楊鑑說過的『一屍兩命』。

  「此刻,我無法回答你,妳安心在此住下,日後我再告訴妳。」一想起眉兒的死,衛雲澤感到深深自責,眉兒的死確實不能全怪風樹凜,在眉兒的面前,他不能說瞎話,眉兒有知也會怨恨他的。

  「給姊姊上柱香吧!」說罷,衛雲澤轉身出了靈堂。

  「表哥。」楊鑑一直等在廳外。

  「你怎麼還在?」

  「表哥,您真的要放了姓風那傢伙?」楊鑑再一次確認衛雲澤的意思。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是……」對於衛雲澤的話本不該有所懷疑,但是衛雲澤竟然肯放了風樹凜,還是不太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訊息,「那風府的財產該怎麼處置?」

  「風府的財產?」衛雲澤思忖了一會,「還給他。」

  「什麼?還給他?」楊鑑是越來越不懂衛雲澤的心思了。

  「沒錯,既然人都放了,就表示他沒有罪了,既然沒罪,該是人家的就還給人家啊!」

  「你該得到的報應我也會還給你的。」衛雲澤咬著牙一字字的吐出這句話。雖然此刻還沒有任何打算,但是總會想到辦法的。

        ※        ※        ※

  眉兒的葬禮結束後,雪凝跟隨著衛雲澤的腳步穿梭在一片林蔭之中。

  「你可以告訴我姐姐究竟是怎麼死的嗎?」對於風樹凜殺眉兒的動機,雪凝百思不得其解,一顆心懸著好生難過。

  「我說了,日後我會告訴妳,妳不需要著急。」衛雲澤仍舊不願提起這一個令他悔恨終生的意外。

  看著衛雲澤極度哀傷的面容,雪凝再也問不出口了,或許等到哪一天衛雲澤會自己向她說明吧!

  「妳還有親人嗎?」衛雲澤稍稍緩和了情緒問道。

  雪凝搖搖頭,應道:「沒有了。」

  衛雲澤突然停下腳步,「那麼……」欲言又止,想問的是雪凝和風樹凜的關係,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只怕答案會教他崩潰,甚至連猜想都不願意了。加快腳步急急的走出樹林

          ※        ※        ※

  雪凝被安排住在畫眉軒,那是眉兒生前在衛府的住所。畫眉軒媯〝几淨,雪凝注意到牆上有一幅畫像,絲帛畫中的女子容貌、神情都像極了自己,莫非她就是眉兒!

  雪凝嘆了一聲,「只可惜,我無緣再見姊姊一面了。」

  自幼和母親、姊姊分散,不久前父親也過世了,在這個世上雪凝已經沒有親人了,她唯一牽掛的就只有風樹凜這個和她已有親密關係的恩人,可是造化弄人,為了救他,雪凝只有待在侯府,任憑衛雲澤擺佈。

  雪凝呆坐在畫眉軒,任由時間流逝,卻什麼也不能做。

  中午的時候有婢女送飯來,傍晚的時候也是,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來打擾雪凝,就是衛雲澤也不曾出現過。

  可是到了夜堙A雪凝不由得恐懼了起來,她還記得楊鑑那張淫邪的嘴臉,還有衛雲澤和她談判時反覆的面孔,他們都覬覦她的美色,而最後的勝利者是衛雲澤。

  夜深了,是衛雲澤該出現的時候了!

  雪凝什麼都不在乎了,只求風樹凜平安無事就好,但願衛雲澤能?信守承諾,那麼雪凝也就了無牽掛了。

  一夜輾轉反側,好不容易將要入睡,卻聽到了奇怪的聲響,雪凝正想起身查看,房門已被人踢開。

  時候到了,是他來索討酬勞的時刻了。

  雪凝深吸一口氣,端坐在床邊等候衛雲澤的到來。

  「妳在等我?」衛雲澤手裡握著酒壺,濃濃的酒氣撲鼻而來。

  「是的。」

  衛雲澤搖搖晃晃地走近雪凝,一個踉蹌撲倒在雪凝的錦帳裡。他的舉動讓雪凝反射性的微微往床裡一縮。

  「讓我好好看看妳。」衛雲澤扔了酒壺,伸出大掌撫上雪凝細嫩的臉蛋,

  他的撫摸讓雪凝的身子變得僵硬,心情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可是為了風樹凜她必須忍耐,反正她早已經不是她了,只是一把能夠解救恩人的鑰匙。

  衛雲澤將雪凝的小臉捧到面前,挺俊的鼻尖在雪凝的額頭上輕輕的碰觸著,帶著酒氣的親吻落在眉頭上,如斯輕柔。吻繼續向右移動,幾乎要吻遍雪凝的每一根眉毛。

  從眉頭到眉尾不過一吋的長度,可就好像一座山頭到另一座山頭的距離,越過了這山還有那山,溫潤的嘴唇由左移到右,雪凝只覺得心像讓人揪著,不上不下的,什麼時候才會結束這樣的折磨。

  「妳不是眉兒!」忽然間,柔情驟失,衛雲澤無情地推開她,當他吻到雪凝完美的右眉尾時,他突然清醒似的大吼著。

  「我本來就不是眉兒。」雪凝無辜地回應著。

  為了再次確認,衛雲澤的手指拂上雪凝的眉心,畫眉般的描著雪凝的黛眉,那弧線是如此優美,可是那更加證實了她不是他的眉兒。

  猶記得十三年前,在黃河的灘頭上,初次見到眉兒時,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獨自一人佇立在河邊,滿臉是血,哇哇大哭著。

  可能是被激流沖上了岸時,額頭讓岩石給擦傷了,傷在他的照料下復原了,可是卻在眉腳留下不可抹滅的疤痕。儘管如此,卻無損於眉兒的美貌,只是他總是感到惋惜,不經意瞥到眉兒的傷疤時,總會憐惜地親吻著。

  可是眼前的女子雖然有著和眉兒相同的花容月貌,但那對稱的雙眉卻諷刺的告訴衛雲澤,她不是他朝思暮想的眉兒。

  「對,妳不是眉兒,我的眉兒已經死了,死了……」衛雲澤翻身下床,顛晃著撿起被他丟棄的酒壺,對著嘴又繼續的灌起酒來。

  朦朧的眼望著牆上的畫像,傻傻的笑了起來,提起酒壺像牆上的畫敬酒,「眉兒,來,我敬妳,敬妳。」

  雪凝睜大了眼看著衛雲澤怪異的舉措,可更瘋狂的行為才讓雪凝驚心動魄。

  酒壺忽然像眉兒的畫飛過去,不偏不倚的落在畫像的正下方,像在發洩什麼,可又不忍破壞畫像,酒壺應聲碎落一地,「眉兒,妳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背叛我?如果妳不愛我,為什麼要答應我,為什麼?」一連串的疑問,卻不可能有任何解答。

  雪凝驚魂未定,卻又見到衛雲澤彎身去抓起酒壺的殘骸,只剩半個壺樣的酒壺裡殘留著幾滴酒液,也不管缺口是否會傷人,他抓了就仰頭一倒,酒沒滴進嘴裡,滿手的鮮血已經滴在臉上。

  雪凝連忙下床想奪下他手裡的酒壺,「已經沒有酒了,你……」

  「不要管我。」衛雲澤一把將雪凝推倒,手裡還握著那個破碎的酒壺,拼命的往嘴裡倒,鮮血也不斷地滴在臉上。

  雪凝愣住了,不知道衛雲澤對眉兒的情那樣深,如此悲憤的責怪眉兒又這般瘋狂的傷害自己。

  看著衛雲澤的模樣讓她起了惻隱之心,想扶他回房安歇,可力有不逮,只好去找人幫忙。

  「別走──,別走。」

  正要踏出房門的雪凝,聽到衛雲澤一聲聲哀悽地呼喚,於心不忍的停下腳步。

  「過來。」衛雲澤放下破酒壺向她招手,「過來嘛!」見雪凝定住不動,他像個孩子似的撒起嬌來。

  雪凝只好慢慢地走近他,在他的面前蹲下,看著他傷痕累累的手掌,又想找個藥膏替他擦擦,可她剛要起身,卻被衛雲澤出奇不意的伸手一攬,重心不穩的跌進他的懷裡。

  有一剎那的時間,雪凝覺得衛雲澤的懷抱有種熟悉的感覺,就像那個在冰冷的山區裡在她性命垂危時即時伸出的援手。

  是錯覺,男人的懷抱都是一樣的,雪凝即刻告訴自己,那個溫暖的胸膛是風樹凜,不是眼前這個瘋狂的男人。

  當意識清醒後,雪凝立即推開了他。而衛雲澤似乎已經不醒人事,雪凝鬆了一口氣,從床上取來一件被子蓋在他的身上,默默地走出房去。

          ※        ※        ※

  翌日,當婢女送來早膳時才赫然發現衛雲澤竟然臥倒在地,而酒壺碎片也散落一地。

  「侯爺,您醒一醒。」伺候雪凝的婢女將小雙給喚了過來,她正努力地喚醒衛雲澤。

  「啊!我的頭好痛。」小雙不停的搖晃,終於讓他甦醒。

  「侯爺您怎麼又到畫眉軒了,這裡是雪凝小姐的寢室了。」小雙道。

  「雪凝!」提到雪凝,他這才望向四周,「她人呢?」

  小雙看向送膳的婢女,婢女卻只是搖搖頭。

  衛雲澤在小雙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侯爺,您的手?」小雙發現了他手上的傷,驚叫一聲。

  「不礙事的,去找一找,看雪凝上哪去了。」他只擔心是不是曾酒後亂性,傷了雪凝。

          ※        ※        ※

  離開畫眉軒後,雪凝沿著沁香園一路走著,沁香園的花朵在月光下顯得更加嬌豔動人,隨手摘了幾朵,往墓園走去。

  「姊姊,生前我沒能和妳團聚,只能在妳死後來這陪陪妳了。」雪凝說著說著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拭去淚水把花插在墓碑前。

  「姊姊,真的是風公子殺了你嗎?我不信,我看得出來他很愛妳的,如此深愛妳的人,怎麼忍心殺害妳?」雪凝不停地思索著,怎麼也不信楊鑑和衛雲澤的話。

  在牢堙A風樹凜把她錯當成眉兒,那深情的眼眸,溫柔的撫觸,都是因為對眉兒的愛。可是為什麼他們都說是風樹凜殺了眉兒?

  在楊鑑府堮氶A衛雲澤本來對她是極其關愛的態度,但是一提及風樹凜,衛雲澤卻整個翻臉無情,這又是為什麼?

  太多的疑問在雪凝心堙A可是墓堛漱H兒已經沒有辦法回答雪凝了,就連衛雲澤也不肯告訴她,雪凝只能望著眉兒的墓碑發呆。

  「柳眉兒之墓。」雪凝無聊的念起碑上的隸文,所幸她還讀了幾天書,認了不少字,「夫立。」在墓碑的左下角,有二個偏小的字體,雪凝看清楚了,卻也為之震撼。

  眉兒和風樹凜有肌膚之親這是無庸置疑,雪凝也一直以為眉兒是風樹凜的愛人甚至是妻子,但是這墓碑明明是昨日衛雲澤親自立上的,這『夫』難道是衛雲澤?

  風樹凜,衛雲澤,這二個男人和眉兒的關係,雪凝迷糊了,那麼到底誰才是眉兒所愛的人?

  想起楊鑑所說的一屍二命,難道眉兒已經懷有身孕,那孩子又是誰的?風樹凜的還是衛雲澤的?

  雪凝帶著滿腔的疑惑走回畫眉軒,一進畫眉軒就對上了衛雲澤那雙關愛的眼神。

  「你回來了?」衛雲澤開口問道。

  「嗯,我去看姊姊。」?意識堮`怕衛雲澤會責怪她到處亂跑,雪凝自己報出去處。

  「也好,有空多去陪陪她,她很寂寞的……」衛雲澤突然掩面離去。

  擦肩而過時,雪凝在衛雲澤的眼角看到一道淚光。

  「他為姊姊流淚!」雪凝驚訝問自己。

  衛雲澤的憂傷及淚水再一次震撼著雪凝,眉兒和這二個男人的關係,到底是如何的,雪凝真的是迷糊了。

  剛跨出門檻時,衛雲澤忽然停下腳步,「昨晚,我沒有冒犯妳吧!」他一直擔心昨夜他喝了酒,不知是否做出了什麼傷害雪凝的事來,讓他一直感到忐忑不安。

  為什麼這麼問?難道衛雲澤從來沒有想過佔有她,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只是單純的想替姊姊照顧她,如此而已?

  「難道我……」雪凝的沉默讓衛雲澤驚慌的轉過身來,充滿愧疚的望著雪凝。

  「沒有,你並沒有冒犯我。」從衛雲澤的臉上,雪凝得到了答案。

        ※        ※        ※

  衛雲澤遵守承諾釋放了風樹凜,風樹凜離開牢籠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衛府去。

  來到衛府,不顧守衛的攔阻,破門直入。

  「侯爺,他硬闖進來,屬下攔不住。」衛府總管緊追著風樹凜來到衛雲澤面前惶惶不安地說著。

  衛雲澤揮一揮手道:「下去吧!」

  「眉兒呢?」這是風樹凜到這的唯一目的。

  「你是問哪一個?」衛雲澤一語雙關。

  「哪一個?難道還有第二個嗎?」嗯?第二個,他想起了葉雪凝,難道她也在這,「我問的是眉兒。」

  「葬了。」

  「你憑什麼?」

  「就憑我是她師兄,就憑我是她的未婚夫。」衛雲澤揚聲道。

  「你不配。」

  「你配?你別忘了眉兒是怎麼死的。」衛雲澤挑起了風樹凜的痛處。

  「是你害死她的,如果不是你,她不會死。」風樹凜悲憤地說著。

  「人都已經死了,說什麼都沒用了,眉兒就葬在衛家墓園,要去就去吧!」衛雲澤擺擺手便離開了。

  而風樹凜則直奔墓園而去。

  見到眉兒的墓,風樹凜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幾天前還開開心心的和眉兒討論婚事,怎麼此刻卻再見不到佳人的笑靨了。

  眉兒既死,樹凜豈能獨活,欲揮劍自刎,卻身無長物,不如劈掌自了。

  風樹凜揚起手掌,正要朝自己的腦門劈下。

  「風公子。」雪凝適時出現阻止了風樹凜。

  雪凝一如昨日摘了些鮮花來祭拜眉兒,卻發現有人已先她一步。看到風樹凜安然無恙,雪凝豁然開朗,衛雲澤確實遵守了諾言。那麼她也必須遵守自己許下的承諾,既然如此就沒有必要再與風樹凜相見了。

  正打算默默離開時,卻發現了風樹凜怪異的舉動,如果她沒有判斷錯誤,他是要自盡,雪凝即刻出聲攔阻。

  「是妳!」風樹凜忽見雪凝感到訝異,「妳怎麼在這?」

  「這是姊姊的墓,我來看姊姊的。」說罷雪凝上前換上新鮮的花束。

  「妳說她是妳姊姊?」風樹凜指著眉兒的碑說著。

  「是侯爺告訴我的。」雪凝把衛雲澤帶她來衛府的事告訴了風樹凜,不過刻意忽略了交換條件的部分。

  「走,跟我回風府。」風樹凜拉起雪凝的手就要離去。

  雪凝推卻風樹凜道:「風公子,我不能跟你走。」雪凝沒有忘記她是用自己來交換風樹凜的性命與自由的。

  「為什麼?」

  「侯爺說我是眉兒的妹妹所以要照顧我。」

  「眉兒是我的妻子,照顧妳我才是責無旁貸,更何?,那日……」風樹凜毋庸明說,雪凝含羞低頭已知曉他的意思。

  「公子忘了那天的事吧!」自從答應楊鑑之後,雪凝就不敢再奢望和風樹凜會有將來,更何?她已經允諾衛雲澤留在他身邊了。

  「妳以為我是始亂終棄的人嗎?」風樹凜緊緊地抓著雪凝的肩頭,誠懇地說著,「也許我不能給妳什麼承諾,但我一定會全心全意的照顧妳,跟我回去吧!」

  「這……」

  「如果是以前,我不會反對妳留在這,但現在我不放心妳待在衛府。」

  「為什麼?」

  「跟我回去我慢慢說給妳聽。」

  「我真的不能跟你回去。」

  「他是不是對妳做了什麼?」

  「沒有。」

  「真的?」

  「真的。」

  「你想一輩子留在衛府嗎?妳喜歡衛雲澤嗎?」風樹凜不難明白衛雲澤的想法,留下雪凝,是想留下眉兒的影子吧!無論雪凝要待在哪都是她的自由,可是問題就在他迷迷糊糊的要了雪凝,如今怎可棄她於不顧呢?

  「我不知道。」衛雲澤當初用風樹凜留她在身邊,她以為衛雲澤和楊鑑一樣是看中她的美色,可衛雲澤的表現,已經讓雪凝釋疑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和我走吧!我等於是妳的姐夫而妳已是我的人,無論如何,我都有照顧妳的義務。」

  「照顧我的義務?只是義務?」雪凝也不知為什麼對於「義務」這一詞聽起來只是一種無奈。

  面對雪凝的質詢,風樹凜黯然低頭。看在眉兒的份上他有照顧雪凝的責任,在牢堜M雪凝有了肌膚之親,就應該負責到底。可是除了道義和責任外,他還能付出什麼嗎?他的心早已隨眉兒而去了。

  「看到公子安然無恙,我就很放心了,公子還是快走吧!」顯然衛雲澤是痛恨風樹凜的,這裡是衛雲澤的勢力範圍,她不知道風樹凜是如何進來的,但總是替他的安危感到擔憂。

  「我們一塊走。」風樹凜牽起雪凝的手,執意要帶走雪凝。

  「我不能跟你走。」雪凝推開風樹凜的手,再一次拒絕風樹凜。

  「妳在害怕什麼?」風樹凜看出雪凝是有所顧忌的,否則沒有理由執意留在衛府。

  「我沒有害怕什麼,只是……只是……」雪凝不能照實說,卻又想不出什麼理由來搪塞,看見眉兒的墓,才鬆口道:「姊姊在這,我想留下來陪她。」

  「這……」對於雪凝的藉口,風樹凜無法辯駁。

  「公子,你忘了雪凝吧!就當我從來沒有出現過。」雪凝幽幽說道,便轉身離去,忽又想起什麼,回身又道:「公子,請保重身體,切莫輕生。」雪凝希望自己只是會錯意,方才風樹凜的舉動,分明就是自殘的行為。如果風樹凜有意自盡,雪凝又何苦犧牲自己來救他呢?

  風樹凜越想越不對勁,雪凝絕不是自願留在衛府的,而衛雲澤也絕不會輕易的放了自己,難道是雪凝答應了衛雲澤什麼條件,才換得自己的自由。

  風樹凜點了雪凝昏穴,將雪凝帶回風府去。

          ※        ※        ※

  當雪凝醒來已是午後時分,覺得一陣暈眩,睜開眼一看,眼前是一個陌生的環境。

  「這是哪裡?」雪凝兀自問著。

  「這堿O我家,也是妳的家。」風樹凜就坐在桌前,見雪凝醒來倒了一杯茶端到雪凝面前。

  「我怎麼會在這裡?」

  「對不起,是我點了妳的昏穴把妳帶回來的。」風樹凜歉然道,「喝點水吧!」

  「不行啊!我得趕緊回去。」雪凝感覺到情?不對,她失?了,衛雲澤一定會找來的,到時候風樹凜說不定會有危險。

  「妳安心住下吧!一切有我。」

  「哎呀!」風樹凜的堅持令雪凝十分為難,雖然不清楚她對衛雲澤到底有什麼意義,但是她答應了衛雲澤就應該要做到,「公子,請原諒雪凝非走不可。」雪凝下了床,穿了鞋就要離去。

  「妳想知道妳姊姊的事嗎?」風樹凜拋出一句話來,吸引了雪凝。

  「你要告訴我嗎?」雪凝轉過身來。

  「妳留下來,我就告訴妳。」

  「這……」終於有人要為她解開迷團,雪凝當然想知道真相,那就等弄清一切再走也不遲,「你說,我聽。」

  風樹凜把認識衛雲澤和眉兒的經過告訴雪凝……

  從八年前回家途中遇劫說起,到對眉兒暗生情愫,可是因為衛雲澤的關係,始終只能默默的關注眉兒,到下定?心將感情深藏心底,風樹凜一字一句,情真意切。

  「那為什麼你對眉兒又……」雪凝不明白,既然風樹凜不願破壞眉兒和衛雲澤,怎麼會讓事情轉變到無可挽回的局面。

  「眉兒練功心切,她一直希望自己在武功上能有所精進,這樣她就能隨軍遠征,也不至和衛雲澤二地相思,牽腸掛肚。」風樹凜道。

  「看來眉兒對衛雲澤並非是無情的嘍!」

  「是的。」

  「那你還……」雪凝眼裡有著明顯責怪之意。

  「聽我說完。」風樹凜接著道:「正因為求好心切,眉兒竟走火入魔,幸好我即時發現,為她輸功送力才撿回一條命,可是我卻因此耗去五成內力,為此眉兒深感愧疚。」

  「你不會就藉機……」

  「我是這種人嗎?」風樹凜知道雪凝的意思,當下板起臉來道。

  「我不知道啊!我跟你……不熟。」雪凝低著頭小聲的說著。

  「從那之後,原本就視我如兄長的眉兒,對我更多了一些關懷,我擔心她練功又練出問題,所以日後她練功我一定隨侍在側,終於她練成衛雲澤教她的武功。那一夜,我們一塊喝酒,誰知就喝出問題了。」

  「問題?」

  「那一夜,我酒後亂性,占有了眉兒。」

  說到此事上頭,雪凝也是一陣臉紅,「那你們就……」

  「眉兒先是很氣我,但她自己也喝醉了,又不敢全怪在我身上,這時她又想到衛雲澤總是留連在花街柳巷,既然木已成舟,我們便慢慢的接受了事實,然後就……」

  「他是這種人?」雪凝以為衛雲澤也是一個痴心漢,怎麼會是個花蝴蝶呢?

  「他是一個軍人,沙場上水裡來火裡去,可是哪一天會丟了腦袋,誰也說不准,所以他也就放任自己縱情聲色。」

  「可是,他不是喜歡姊姊……」

  「正因為如此,他才把多餘的精力消耗在那。在他心裡眉兒只是個孩子……」風樹凜的心情一下子沉痛起來,「難怪他要那麼憤怒了。」

  雪凝凝視著風樹凜,不明他的語意。

  「我該死啊!」風樹凜激動地捶打起自己。

  雪凝見狀連忙上前阻止,「風大哥,你不要這樣,姊姊接受了你不是嗎?」

  「是啊!一失足成千古恨,本來想等衛雲澤凱旋歸來,跟他提親的,誰知道……」風樹凜把這後來發生的事告訴了雪凝。

  雪凝聽了之後,一陣愕然,「原來如此,難怪他們都說凶手是你……」

  「如果妳想為姊姊報仇,就一劍刺死我吧!」風樹凜取來一柄劍交到雪凝手上。

  雪凝把劍扔在地上,「這都是誤會啊!姊姊也不會怪你的。」

  「但是我不能原諒自己,我親手殺了我的妻子還有孩子。」風樹凜的情緒激動了起來,撿起地上的劍,就要揮劍自刎。

  「住手,風大哥你不要這樣,姊姊不會怪你的。」

  「可我想念他們,我要去見他們。」昂長七尺的男兒,說到傷心處竟流下淚來,風樹凜哭求著雪凝,讓他一死了之。

  「如果你死了怎麼對得起姊姊,怎麼對得起我。」

  眉兒是為了救他一命才會誤中他的劍,那麼雪凝呢?他始終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出現在牢堙C

  「妳告訴我,妳為什麼會到牢堥茯搷琚A我和妳非親非故,總不會為了幾錠銀子冒險到牢堥荓斯孎琚C再者,如果沒有特殊管道,妳是進不來的……」風樹凜把心堛犖繫b一股腦兒的全問了。

  「不是幾錠銀子而已,或許你認為只是區區小事,但是你的大恩大德,我無以為報,只能想盡辦法救你……」雪凝知道紙包不住火,只好把求楊鑑和衛雲澤的事告訴風樹凜。

  「妳真是太傻了。」風樹凜把雪凝抱在懷堙A「如果妳落到楊鑑手堙A我怎麼向妳姊姊交代。」

  「沒事的,侯爺替我解了圍了。」雪凝安慰風樹凜。

  「他呢?他有沒有對妳怎麼樣?」

  「沒有,我跟你說過了,他對我待之以禮。」

  「他始終還是要妳的,只是時候未到。」風樹凜深知衛雲澤對眉兒用情之深,眉兒屍骨未寒,暫時還不會對雪凝下手,可日子久了,他會做什麼,風樹凜不敢想,要是衛雲澤能向待眉兒一般善待雪凝,倒是不用擔心。

  可是雪凝的清白給了自己,要是衛雲澤知道了,再將對眉兒和他的怨氣出在雪凝身上這該如何是好,所以無論如何,不能讓雪凝回到他身邊。

  「我和衛雲澤已經不是過去的交情了,甚至可以說形同仇敵,妳已經是我的人,我絕對不會讓妳留在他身邊,妳就安心留下來吧!」

  「我沒有遵守對他的承諾,他不會放過你的。」

  「這妳不用擔心,當時我是因為眉兒的死才萬念俱灰,論武功,我未必不是他的對手,我自信有能力保護妳的。」

  「你還不明白,我不是擔心自己,我是替你擔心啊!」雪凝或可稍稍感受到衛雲澤對眉兒的情意,也有誠意照顧自己,倒是不擔心衛雲澤會對她如何。可是風樹凜的奪妻之恨,殺妻之仇,衛雲澤怎能善罷甘休呢?

  「這妳就更不用擔心了。」風樹凜拍拍雪凝的肩,「妳留下來,我就不死了。」風樹凜還是怕雪凝想不開,堅持要回到衛雲澤身邊來保全他,才這麼說。

  「這……」雪凝仍有幾分顧忌。

  「就這麼決定。」風樹凜兀自替雪凝決定了,不讓她有猶豫的機會。

          ※        ※        ※

  在風樹凜的堅持下,雪凝在風府住下了。

  而侯府這頭,為了雪凝的失?,原本以為會掀起漫天波濤的總管,卻意外於衛雲澤的平靜。

  「侯爺要不要派人去找?」

  「需要找嗎?」一早風樹凜來過之後就沒再看到雪凝的身影了,衛雲澤早就猜到雪凝是和風樹凜一塊離開侯府了。

  「侯爺的意思是……雪凝小姐和……」總管自然也猜到結果了。

  「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衛雲澤阻斷總管的話,並讓他退下。

  總管走後,衛雲澤將一腔的怒火全數發洩屋內的木几上,一個拳頭打進桌子堙A龐大的力量震的木片散落在房間堛漲U個角落。

  他瘋狂地擲著屋內的器皿、竹卷,整個畫眉軒在他的摧殘下,已經體無完膚,沒有一件傢俱是完整的。

  「為什麼言而無信?」衛雲澤發洩完後望著屋內唯一毫髮無傷的眉兒的畫像問道。

  「為什麼連補償的機會都不給我,妳就這麼厭惡我,嫌棄我,妳是如此,妳的妹妹也是如此,為什麼妳們全都要背棄我?」衛雲澤忿忿的對著牆上的畫像說道。

  衛雲澤伸手想扯下眉兒的畫像,最終還是放棄了,因為那是他僅存的回憶,唯一可以思念眉兒的東西了。

  衛雲澤再看了眉兒一眼便踏出了畫眉軒。

  他並沒有去追討雪凝,留著無心的軀殼對他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只有把多餘的精力和時間用在訓練軍隊上。

          ※        ※        ※

  風樹凜對雪凝的照顧是無微不至的,但雪凝卻絲毫感受不到一絲幸福的感覺。她如願以償的找到她的恩人,並且住在恩人的府裡,甚至她已經是風樹凜的人了,可是卻總有一種不著邊際的感覺。

  雪凝在風府待了將近一個月,頭幾天還能偶爾看見風樹凜到她居住的廂房來探望她,隨著她對風府的熟悉見到風樹凜的機會就漸漸減少了。

  風樹凜總以忙碌為藉口,好像是刻意避著雪凝,雪凝也不是不明白,風樹凜是忘不了眉兒,但是他的冷落,還是教雪凝感到戚戚然。

  風樹凜在雪凝心中的地位不只是恩人,更是她夢寐以求的情郎,早在一年多前她就將自己許給那個在危機時刻伸出援手的人了。

  既然身心早已許了他,就不該在躊躅不前,而且在他傷心的時刻她更應該給予安慰,不論他是否能夠接受自已,雪凝都不該退縮。

  雪凝親手煮了一碗蔘湯來到風樹凜的書軒,書軒的門開敞著,雪凝見風樹凜專注地整理帳冊,只想放下蔘湯便離開,卻還是驚擾到風樹凜。

  「是妳呀!我還以為是……」雪凝進門的身影像極了眉兒,閃神間幾乎以為是眉兒來探望他。

  「好些天沒見到你,聽總管說你總是很忙碌,所以燉了碗蔘湯來,趁熱喝了吧!」雪凝將蔘湯端到風樹凜面前放下。

  「我等涼了再喝吧!」風樹凜本想一口喝完,怎奈湯太燙口,便將湯碗移至一旁,又把心思放進帳冊裡。

  「你在看什麼呢?」

  「一些帳目,有些混亂,得花時間整理整理。」

  「這些事都你一個人打理嗎?或許你教教我,讓我替你分憂。」

  「好,妳回房休息吧!」風樹凜隨口應道,卻只是在敷衍罷了。

  「風大哥是改行從商嗎?」

  「此話怎講?我一向經商為業的。」

  「哦!風大哥不曾參軍?」難道是父親記錯了,小時候遇到的那個青年將軍並非是風樹凜。

  「不曾。」風樹凜很明確的給予答案。

  「那麼風大哥可曾去過長安?」雪凝很自然的問出心底的疑惑,雖然父親的印象未必影響真相,但是雪凝還是再一次確認。

  「除了洛陽,長安算是我的第二個落腳的地方。」

  「風大哥到長安是因為生意往來?」

  「是的,一年中有好幾個月我都會待在長安。」

  「那麼風大哥一定去過……」

  「少爺。」總管的突然到來阻斷了雪凝的問話。

  「什麼事?」

  「葛爺來了,少爺要見他嗎?」總管禮貌性的向雪凝點點頭便道出來意。

  「好,請他在大廳稍坐,我隨後就到。」

  總管退下後,風樹凜匆匆向雪凝交代一聲,便從容離去。

  看著被人冷落的蔘湯,雪凝輕嘆一聲。想到剛才竟然對風樹凜是他的恩人一事產生懷疑,心底一陣傻笑。那一晚天色昏暗了,病弱的父親又怎能看的清楚呢?怕是父親認錯人了。

  一模一樣的披風,完全相同的玉佩,還有那熟悉的香味,風樹凜的身分還需要懷疑嗎?

          ※        ※        ※

  風樹凜一走就是一個月,那日一別後,只託人帶了個口訊,說是要到長安處理商務,就把雪凝給擱下了。

  「如果是眉兒,你就不會這麼做了吧!」

  雪凝望著空盪盪的書軒嘆氣,風樹凜不在的日子,雪凝每日都會在書軒待上一兩個時辰。因為她知道想要見到風樹凜,待在書軒會比待在廂房更來得容易些,只是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百無聊賴,打起盹來,好像是聽到了一些嘲雜的聲響才將雪凝驚醒。

  雪凝伸了個懶腰,走到書軒門口向外探去,不由得她一陣驚喜,風樹凜手裡端著一個小花盆,正往書軒走來。

  「妳怎麼在這呢?」風樹凜見到雪凝也是一陣訝異。

  「好香的花啊!」還有一種熟悉的味道,清淡優雅,這不正是雪凝記憶中最難忘的味道。

  「妳也喜歡嗎?我帶了三株回來,我讓人送一株到妳房裡。」風樹凜把花盆放在靠窗的茶几上,順便打開窗戶,讓風吹進書軒內,整個書軒很快就溢滿了花香。

  「這是什麼花?」

  「鳶尾花,從西域引進的,家裡原來的幾株,幾個月前都枯萎了。前一陣子,我特地託人到樓蘭買回來的。」

  「從樓蘭買來的,那麼洛陽不常見了。」

  「嗯,獨一無二的,眉兒特別偏愛此花,還製成香包,想不到這花乾燥後,放進香包裡,香氣還能維持數月不散呢!只可惜……」

  可惜什麼?雪凝不必多問,心裡自然有數,「不可惜,雖然我的手不是很巧,不過縫個香包不是難事,只要風大哥不嫌棄,我也可以……」雪凝一心一意想著也縫個香包送給風樹凜。

  「不用麻煩了。」風樹凜忽然將花盆端到書軒外的空地上,留下一臉錯愕的雪凝,獨自離去。

  佳人已杳,空留餘香,獨添惆悵,他是這麼想的嗎?

  望著遠去的孤寂身影,雪凝嗟嘆著。

  儘管風樹凜並不領情,雪凝還是將花盆端回自己的臥室裡,向下人仔細的打聽照顧花朵的方法,小心翼翼的呵護這三株「鳶尾花」。

  濃郁的芳香,幾次吸引風樹凜的注意力,可是每每走到雪凝房前,又卻步不前。

  「風大哥,既然來了,何不進房坐坐呢?」雪凝終究忍不住開口相留。

  「這花妳照顧的挺好的。」

  雪凝嫣然一笑,嫵媚動人,風樹凜急忙迴避雙眼,就怕雪凝這張酷似眉兒的面孔迷惑了他的心。

  「你總要拒我於千里嗎?」

  「妳多慮了,我還有事要忙呢,我先走了。」風樹凜再一次藉口逃避雪凝。

  「來日方長。」雪凝自我安慰著。

          ※        ※        ※

  風樹凜刻意逃避雪凝,就是怕迷失了自己,他要將對眉兒的愛完整的保留著,他亦堅信,他的心意決不會動搖。雖然他曾經佔有雪凝,但那只是一個意外,即使必須為此對雪凝負責,但不代表他也必須愛上雪凝。

  可是只要一見到雪凝那一張簡直就是眉兒翻版的面容,心裡頭就會湧起對眉兒的思念,令他痛苦不已,為了避免這種情形發生,他選擇逃避。

  就在他決定再一次逃離這個傷心地時,雪凝微恙的消息傳來,儘管他冷漠,也不能不聞不問。

  一個多月來,他頭一次踏進雪凝的臥室。

  嬌俏的鵝蛋臉上卻顯得蒼白,令他有些心疼了。

  見到風樹凜,原本體力不佳的雪凝,也強打起精神來。

  「風大哥,你怎麼有空來這?」

  「怎麼了?聽ㄚ環說妳胃口不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我請了大夫應該一會就到了。」風樹凜關懷地說著。

  「沒什麼啦!只是吃不太下而已。」雪凝也不太清楚,以往她能吃能睡,從來沒有食不下咽的時候,可這幾日總是噁心想吐,吃了一點點東西就反胃,弄得她一點食慾都沒有,精神也變得不好。風樹凜會來看他,大概是照顧她的ㄚ環跟他說了什麼吧!

  須臾,總管便領了一名郎中進得房來。

  郎中給雪凝把脈,把完脈便對著二人笑了笑,笑的二人一頭霧水。

  「夫人有喜了。」郎中以為雪凝是風樹凜的妻子,自然把這是當好消息報了。

  「有喜?」風樹凜還楞楞的問著,雪凝倒是已經一臉驚愕。

  「按脈象來看,應該有二個月多了,懷孕初期害喜是正常的,夫人是不是有噁心想吐的情形……」郎中自顧自地問著雪凝,雪凝也只好楞楞地回答了。

  郎中走後,風樹凜回頭看著雪凝,雪凝滿面羞容地轉過頭去,風樹凜這才上前,在床邊坐了下來,「怎麼不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雪凝要是知道有了身孕一定好好照顧自己。

  「我們成親吧!」風樹凜從沒有這個打算,只是想照顧雪凝,日後有適合的人家再把雪凝嫁出去,可是雪凝既然有了身孕,他就不能不娶雪凝了。

  「你娶我是因為這個孩子嗎?」雪凝輕撫著小腹質問道。

  「妳想太多了,我既然娶了妳當然會把妳當成我的妻子。」風樹凜的話就像是宣誓一般,絲毫不帶任何感情,甚至有些無奈。

  除此之外,雪凝還求什麼呢?明知道風樹凜的心堨u有姐姐,要不是她有了身孕,怎麼可能忘了姐姐另娶他人,也只有默默接受這樣的安排。

          ※        ※        ※

  風樹凜娶妻的消息傳到衛雲澤耳堙A一股火氣衝了上來,便直奔眉兒墓前。

  「妳挑的好夫婿,屍骨未寒他就要娶別人了。」衛雲澤真替眉兒感到不值,眉兒是為了救風樹凜而死的,可是……才多久光陰,已經有新人笑了,衛雲澤真是又氣又憐。

  「也罷……」衛雲澤搖搖頭,凝視著墓碑慨然道:「妳是我的妻子,那個人要娶誰就去娶吧!」

  衛雲澤發洩完胸中的怒火,緩緩地離開了墓園。

  可一路上,他越想越不甘心,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呵護的眉兒,讓風樹凜糟蹋了,還為他丟了性命,怎麼說也該為眉兒守身三年,為什麼還不到半年就急著另結新歡,就算眉兒能原諒風樹凜,他也絕不原諒他。

  看在眉兒和雪凝的份上饒了風樹凜已經是莫大的恩惠,如今風樹凜犯下這個錯事,他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會給你一份──很好的──賀──禮。」衛雲澤握緊了拳頭一字一字的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