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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五萬大軍浩浩蕩蕩的出了玉門關,在一片遼闊的草原上紮營備戰。

 

  看似平靜的草原上,戰火一觸即發,隨時可能燎原。

 

  雪凝和蘇勇一起緊跟在衛雲澤身邊,雖然不懂用兵作戰之道,但觀衛雲澤調

兵遣將,運籌帷幄,和那個總是弔兒郎當藉故調戲她的男人,簡直判若兩人。

 

  二軍對峙不過三天,匈奴已經聞風喪膽,暫時休兵。

 

  不過平靜的日子並不會太久,隔天又有匈奴人馬前來挑釁,衛雲澤決定親自

迎戰,這一戰就要給匈奴迎頭痛擊。

 

  衛雲澤只挑選了五十名精悍的鐵騎隨他同行,入夜後,在副元帥帳前整軍待

發。

 

  雪凝赫然出現在隊伍當中,但這並不在衛雲澤的計劃中,他根本不可能讓雪

凝身陷戰火之中。

 

  出發之際,衛雲澤並不想影響軍心,嚴厲的眼神注視著雪凝,「妳過來。」

衛雲澤將雪凝喚到身旁,眾目睽睽下,雪凝也只有遵循命令。

 

  待雪凝騎著馬來到身旁,衛雲澤大喝一聲,鐵騎們便追隨衛雲澤出發了。

 

  「跟緊我。」這是為了保護雪凝。「為什麼來?」這是問清楚雪凝的意圖。

 

  「大敵當前,匹夫有責。」

 

  「妳不是匹夫。」而是女子啊!

 

  「我是大漢子民。」

 

  雪凝一句大漢子民,說的大義凜然,讓衛雲澤刮目相看,「戰場廝殺,非同

小可。」

 

  「就算為國捐驅,我也毫無怨言。」

 

  「雪凝……」這也是一種求死的方式嗎?

 

  衛雲澤向鐵騎們揮手指揮調度,讓每個人往最適當了位置前進。

 

  「我呢?」所有人都有了目標,而她呢?

 

  「妳跟著我,我的安全就是妳的責任。」多諷刺的一個任務,要一個欲將他

除知而後快的女人保護他?

 

  雪凝並未應聲,衛雲澤又問,「很為難嗎?」

 

  「職責所在。」雪凝無奈的回答。

 

  「很好。」衛雲澤側頭端詳了雪凝一會,表情依舊嚴肅,但眼裡卻有一絲笑

意,「我忽然發現,我有點喜歡妳了。」

 

  這突來的告白令雪凝平靜的心湖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漣漪,卻已經足夠擾

亂她的思緒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在這個緊要時機,你戲弄我的代價……」

雪凝藉著恐嚇衛雲澤來平撫自己的情緒。

 

  「我這條命,隨時等著妳。」話落,衛雲澤馭馬快奔,雪凝也緊緊跟上。

 

          ※        ※        ※

 

  然而,在紛亂的戰場上,究竟是誰保護誰呢?

 

  畢竟是初上戰場,又沒有殺人的經驗,當衛雲澤砍下眼前敵人的首級時,雪

凝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免於暈厥。但只要稍一不留神,敵人的大刀隨時會劈過

來,而雪凝卻只是消極的閃躲而已。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衛雲澤緊急提醒雪凝,他很清楚以雪凝今

時今日的武功,要對付幾個騎兵是綽綽有餘,只是雪凝的心腸太軟。但是雪凝如

果自己不動手,他也沒有辦法時時分心來照顧她。

 

  衛雲澤已經開始後悔將雪凝帶到這殺戮戰場了。

 

  雪凝也明白衛雲澤說的沒錯,『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撂下一句,

「你放心我一定會盡到保護你的責任。」隨即揮舞起手中的寶劍。

 

  多麼動人啊!這是這幾個月來雪凝說過最窩心的一句話。

 

  握緊柳素心劍,心一橫,噬血的寶劍自從沾染了衛雲澤的鮮血後,就更加兇

猛了,每揮下一刀,就有一個敵人倒地,這結果連衛雲澤都感到意外。

 

  匈奴的先鋒部隊,在衛雲澤的突襲下,死傷殆盡,隨行的五十名將士,頂多

只是受傷而已,這算是這場戰爭的第一場勝利。

 

  「謝謝妳。」衛雲澤開心的回頭向雪凝道謝,卻赫然發現雪凝手中的武器已

換成了弓箭,此刻正朝他開弓拉箭。

 

  衛雲澤熾熱的心霎時化為寒冰,雪凝盡心的保護他,為的還是要親手取他性

命嗎?可不該在這個時候,大漢的軍隊還需要他,就是要他死,好歹也在打敗匈

奴之後。

 

  現在死,他不甘心。

 

  「小心。」蘇勇忽然大喊一聲,雪凝的箭應聲而出。

 

  羽箭從衛雲澤耳邊飛過,在空中與另一枝羽箭互擊後墜落地面,一個人影從

草叢裡竄出,衛雲澤立刻將雲龍劍擲出,那人應聲斃命。

 

  蘇勇立刻下馬查看,確定敵人已死,才回頭撿起折斷的羽箭,仔細查看,發

現箭頭發黑,驚道:「這箭餵了毒。」

 

  「有毒!」這麼說雪凝的目標始終是草叢裡埋伏的敵人,而不是他,衛雲澤

狂喜,『他的雪凝』竟然是真心保護他的。

 

  「我以為,剛剛那一箭是要射我的。」衛雲澤走到雪凝身邊說道。

 

  雪凝什麼也沒說,只留給衛雲澤一個詭譎的笑容。

 

          ※        ※        ※

 

  雪凝救了副元帥的義勇行為,被將士們津津樂道,大家對這個斯斯文文的副

將也開始刮目相看,而最興奮的還是莫過於衛雲澤。

 

  突襲成功,本該大肆慶賀,但大敵當前,衛雲澤不敢有所疏忽,因此只是以

豐盛的伙食犒賞將士們,至於飲酒是絕對禁止的。

 

  飽餐一頓後,雪凝獨自走到帳外,想著衛雲澤說的『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

殘忍』,她現在所做的不正是如此嗎?她已經漸漸想不起來恨一個人的滋味,或者說她根本沒有恨過他,這樣的揣測,令雪凝頓時為之震撼。

 

  如果只是要衛雲澤死,那麼當時她只要袖手旁觀,衛雲澤就會中箭身亡,可

是她非但開了弓沒瞄準衛雲澤,還阻止了刺客,難道她會這麼做都只是因為把他

當成副元帥嗎?

 

  還是她根本下不了手。

 

  對衛雲澤了解的越多,認識的越深,就越想不起當初那個在風樹凜面前強暴

她,甚至害她流產的殘酷暴行。衛雲澤對姊姊的一往情深令她動容,就連一身的

武藝也是拜他所賜,甚至還圓了她想騎馬的心願。在溪邊洗澡時君子的行徑以及

奮不顧身為她吸毒的舉動,還有在張液時,替她安排熱水浴的體貼。

 

  雪凝的腦海裡不停的浮現的都是衛雲澤對她的好,她幾乎開始懷疑她為什麼

要執意殺他了。

 

  「不,不,不。」不能那麼想,她不能放棄,他之所以做這些事,只是想博

得她的諒解,她絕對不能原諒他,絕對不能。

 

  心亂如麻的雪凝,騎了馬狂奔而去,在附近的小河邊才停下馬來。

 

  『我忽然發現,我有點喜歡妳了。』腦海裡忽然閃過衛雲澤不經意說出的一

句話,突然間心跳加速,難道自己也心動了,「不行,不行。」雪凝拿著劍砍著

河水,可河水卻怎麼也斬不斷,反而流的更急。

 

  「心情不好?」衛雲澤遍尋不著雪凝,心便慌了,後來聽人說看到雪凝騎馬

往這方向跑來,便追了來,遠遠的便看見雪凝又是狂吼,又是揮劍的,才慢慢走

近。

 

  「你不要過來。」雪凝提起劍指著衛雲澤。

 

  「怎麼,後悔救我了?」如果他沒有猜錯,雪凝此刻正為了昨夜救他的事而

懊悔。「想殺我就過來呀!我的命是妳救的,妳有權利討回。」衛雲澤一步步向

雪凝逼近,直到劍鋒觸到他的胸口。

 

  「你不要逼我。」雪凝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著。

 

  「來呀!」衛雲澤停止不動,但仍聲聲催著雪凝。

 

  吭噹一聲,柳素心劍再一次擲落地面,「為什麼?我不想殺人的,可是我又

非殺你不可。」雪凝背轉身去掩面哭泣。

 

  「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妳。」雪凝的啜泣聲就像一把利劍畫過心口,沒想

到雪凝的哭聲竟能如此揪痛他的心。「雪凝。」衛雲澤上前抱住雪凝,「讓我們

重新來過好嗎?忘了過去,一切重來。」

 

  在來的路上他也想過,他越來越喜歡雪凝了,眉兒存在他腦海裡的印象,只

在眉兒無憂無慮的童年和少女時期,雖然他一心一意要娶眉兒,可是他真正去了

解眉兒的心意了嗎?也許一直以來都只是他一廂情願,不然眉兒不會不等他的。

 

  「你忘得了姊姊嗎?」雪凝幽幽地問著。

 

  「人死不能復生,就是不忘又如何?」

 

  「可是我忘不了,我永遠也忘不了,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未出世的孩子

是雪凝最大的愧疚,也是心中怨恨唯一的支撐。

 

  「妳要孩子我可以給妳啊!只要妳肯原諒我,給我機會,妳要多少孩子都可

以。」衛雲澤天真的以為只要有孩子就能彌補雪凝的傷痛。

 

  雪凝推開了衛雲澤,「失去的不可能再追回的。」

 

  「只要妳給我機會,我會用一生來彌補妳。」

 

  「這些話你留著去跟姊姊說吧!」撿起柳素心劍,雪凝跨上馬,慢慢地踱回

營地。

 

  「唉!」看來要雪凝原諒他並不容易啊!那就過一日算一日吧!衛雲澤嘆息

著。

 

          ※        ※        ※

 

  入夜後,雪凝睡不著,藉著巡視的名義在營帳來回走動著,不知不覺就走到

了衛雲澤的營帳前,和守衛的士兵打過招呼,便悄悄地走進營帳。

 

  衛雲澤早已安歇,雪凝忽然覺得愕然,為什麼她會走到這裡來。意識到自己

怪異的舉動,正打算離開。

 

  「眉兒,請妳原諒我,眉兒……」衛雲澤夢到眉兒責怪他移情別戀,怨他愛

上了雪凝,所以才不停的請求眉兒諒解他。

 

  衛雲澤的囈語讓雪凝停下腳步。

 

  「眉兒……」衛雲澤聲聲呼喚著眉兒。

 

  可憐的男人,失去了心愛女人,而且是在那樣的情況下,是多麼可悲的一件

事,撇開衛雲澤加諸在雪凝身上的傷害,雪凝是同情眼前這個痛苦的男人的。

 

  但是如果只是同情,為什麼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中午在河邊衛雲澤對他說

的那些話,一整夜都縈繞在雪凝耳邊,這也是她難以成眠的原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衛雲澤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雪凝都明白,他在盡力

的彌補她,希望藉著時間的流逝消弭她心中的仇恨,卻在朝夕相處之下對她產生

了感情,雪凝的意志幾乎要動搖了,以為他是真心愛她的。

 

  可是她錯了,終其一生她都只會是眉兒的一個影子,對衛雲澤而言是的,對

風樹凜也是,葉雪凝這個人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雖然風樹凜曾經要娶她為妻,但那是在知道她有了身孕之後,風樹凜從來沒

有對她說過一句情話,這也不怪他,畢竟在風樹凜佔有她的那一刻,也都是誤認

她是眉兒。所以雪凝對風樹凜而言只是一份道義和責任,對雪凝而言,也只是報

恩而已,為了報答那一份恩情,雪凝賠上了一生,但是她無怨也無悔,只是感到

一種莫名的淒涼。

 

  而衛雲澤呢?將他對眉兒和風樹凜的怨恨發洩在她的身上,她何其無辜,平

白遭受這種傷害及莫大的羞辱,讓她連活下去的理由都找不到,可是衛雲澤以性

命為餌鼓舞她,讓她健康的活下來,甚至讓她體驗到不同的人生。

 

  衛雲澤說願意用他的一生來彌補她,一切重新來過,可是……有可能嗎?

 

  眉兒雖然死了,可是卻仍然活在這二個男人的心裡,在這二個男人的眼裡,

她永遠都只是一個影子,永遠都取代不了眉兒在他們心中的地位。

 

  想的越多雪凝越覺得自己的可悲,與其這樣沒有自我的活著,不如早一點結

束生命,只不過走之前她必須完成她的任務,替風樹凜剷除禍害。

 

  可事實上,雪凝根本是害怕會在不知不覺中愛上衛雲澤,愛上了這個口口聲

聲要重新來過,卻仍心心念念都是眉兒的男人。

 

  拔出腰間的短刀,那也是衛雲澤送給她防身的武器,沒想到卻是她用來結束

衛雲澤性命的凶器,多麼的諷刺啊!

 

  雪凝手持短刀,步步向衛雲澤逼近,憤然舉起短刀,對準了衛雲澤的左胸口

刺下。卻沒想到衛雲澤的內力深厚到即使在睡夢中,也未能傷及他一根毫髮。

 

  雪凝再一次將刀尖刺向衛雲澤,卻再也沒有剛才的決心了,刀子在遇到阻礙

時便嘎然停住,而衛雲澤也赫然睜開雙眼。

 

  當雪凝走近時他就已經辨別出來人,就因為知道是雪凝,所以才沒有防衛性

的起身,只是他怎麼也料想不到,雪凝會在救了他之後,還是堅決非殺他不可。

他不是捨不得死在雪凝手上,只是練武人身體的自然防御,才會讓雪凝無可趁之

機。

 

  雪凝發現衛雲澤已經醒來,驚慌的想要移開握著短刀的手,衛雲澤卻先她一

著,抓住的她的手,「妳已經決定了,寧願我死,也不給我機會?」

 

  「我……」雪凝一陣愕然。

 

  「我明白了。」雪凝的沉默讓衛雲澤徹底絕望了,握著雪凝的手忽然收緊,

猛然的一抬,眨眼間,已經刺進了自己的胸膛,鮮紅的血液暈濕了衣服。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雪凝驚懼的看著不斷湧出的鮮血,手裡的刀子深深

的插在衛雲澤的胸膛上。

 

  「因為妳希望我死。」衛雲澤面帶微笑,伸手去撫摸雪凝的面頰,「讓我再

看妳一眼……」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雪凝全身都僵住了,甚至忘了推開衛雲澤的手,只是眼神呆滯的望著不斷的從刀刃邊湧出的鮮血。雪凝想起了在戰場那些被砍殺的匈奴,當她的寶劍刺穿了他們的身體,殷紅的血液沾染了她的寶劍,同時也奪走了他們的性命。

 

  她所怨恨的衛雲澤就這麼死了嗎?

 

  「妳快走吧!趁大家──還沒發現,天亮之前,應該可以離開……」衛雲澤

指點雪凝如何逃走。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掛記著我的安危?」

 

  「妳──」衛雲澤深吸口氣,忍著疼,「我──始終都希望妳活著,妳──

不明白嗎?」他一字一句艱難的說著。

 

  「你真的甘心就這麼死在我手裡?」雪凝始終認為讓她殺衛雲澤只不過是一

個計倆而已,萬萬想不到他是如此甘之如飴,甚至沒有一絲埋怨,甚至一心一一

只掛念她的安危。

 

  「我去找人來救你。」這個念頭突然竄進她的腦海裡,動作也在同時進行。

 

  「不要,刺殺副元帥的罪名只有死罪一個,我並……」不希望妳因而獲罪,

話未說完,一口鮮血突然從衛雲澤的口裡嘔出。

 

  「那麼……你告訴我該怎麼救你吧!」到了此時,雪凝忽然不希望衛雲澤就

這麼死了,甚至害怕衛雲澤就這麼離開她,不是怕被問斬……

 

  而是──捨不得。

 

  「妳──捨不得──我了?」在雪凝的臉上捕捉到他不敢置信的焦急,只是

害怕還是真的不捨?衛雲澤問著自己,在雪凝見識過殺戮戰場後,對於這一點微

不足道的血腥還會恐懼嗎?一定是捨不得他,必定是的。

 

  「廢話少說,你的武功那麼好,一定有辦法自救吧!」雪凝又迴避了衛雲澤

的問題。

 

  雖然沒有得到明白的答案,但既然她已經感受到雪凝捨不得他的心意,誰又

會願意白白送了一條性命。「那裡。」衛雲澤指著床尾,「箱子裡有一個盒子,

裡面……」又一口鮮血嘔了出來。

 

  雪凝依循著她的指示,在床尾的大木箱裡找到了一個錦盒,拿到衛雲澤跟前

問道:「是不是這個?」

 

  「裡面有一個小瓶子。」

 

  雪凝果然在錦盒裡找到一個玉瓶,卻也意外的看到一只玉佩,半個巴掌大的

羊脂白玉,還有二顆炫目的紅寶石。

 

  這不是風樹凜的玉佩,怎麼會出現在這,莫非風樹凜已遭到不測。心頭為之

一震,雪凝不取玉瓶反而憤憤地將玉佩拿到衛問雲澤眼前,質問道:「為什麼這

個玉佩會在這,你把風公子怎麼了?」

 

  「風……」衛雲澤不明白何以雪凝在這個時候提到風樹凜。

 

  「你快說,風公子他人在哪?是不是你殺了他了。」雪凝焦急的逼問著。

 

  「是我殺了他,妳心滿意足了吧!」衛雲澤絕望的垂下肩頭,悽然的笑了起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