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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如果衛雲澤當真殺了風樹凜又如何會令雪凝心滿意足呢?這分明是他的一句

氣話,可是又為何玉佩會落在他手裡?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遲疑的剎那,衛雲澤頹然的鬆開了握著匕首的手,咚的一聲,不受控制的跌

落在床板上,這一聲響,才驚醒了仍在迷思中的雪凝。

 

  逐漸退去血色的臉頰,蒼白的令人恐懼,如此強壯的一個男人,真的會因此

而死去嗎?

 

  性命攸關之際,容不得雪凝有任何猶疑,再度回到錦盒裡繼續搜尋救命的金

丹。

 

  錦盒裡唯一能裝藥的只有一個白色瓷瓶,從瓶裡倒出一粒黑色藥丸,直接放

進衛雲澤的嘴裡。

 

  「希望還來得及。」心底的這個聲音,令雪凝又是一驚,她竟真的在乎他的

生死。

 

  目不轉睛的盯著衛雲澤喉頭一動,他把藥丸吞下了,至少證明他還活著,慶

幸的喜悅悄然的爬上雪凝的面頰。

 

  注視了好一會,衛雲澤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只怕已沉沉睡去,胸口上的血似

乎也停止湧出,只是有把刀顯的礙眼,可是雪凝卻不知該如何處置它,只有等他

醒來再做打算吧!

 

  安下心後,才想起了手裡還握著冰涼的玉佩,雪凝仔細的端詳起這塊牽引著

他尋找到恩人的玉佩。

 

  晶瑩剔透的羊脂白玉上刻畫了一條栩栩如生的龍,兩顆閃耀的寶石點出了龍

的眼睛……

 

  龍?不應該是虎嗎?

 

  那件白色披風上描繪的不就是一隻雄壯威武的猛虎,理所當然的這塊玉配上

頭的圖騰也該是老虎,可事實上卻是一條龍……

 

  雪凝回想著見到風樹凜的那一天,玉佩上的圖案確實是一隻老虎,那麼這塊

龍玉就非風樹凜所屬,難道是她誤會了衛雲澤,莫怪他會如此頹喪的胡亂認罪。

 

  想不到這樣珍貴稀有的寶玉竟有兩塊,望著手裡的玉佩雪凝讚嘆著,也或許

是她少見多怪了,長安城裡的達官貴人多得是這類的金銀珠寶,不過是兩塊雷同

的玉配有何稀奇呢?

 

  話說回來,如果這樣的玉佩隨手可得,那麼她又憑什麼以一塊玉佩斷定了風

樹凜是她的恩人。這念頭一動,雪凝猛然吃了一驚,為什麼她總是三番兩次懷疑

風樹凜並非她的恩人,這究竟是為什麼?

 

  這時雪凝想起了披風,想起了鳩尾花香,想起了深深烙在腦海裡的那道深藍

色的背影……

 

  忽然間雪凝彷彿見到那背影的主人緩緩轉過身來,可是那張臉卻是那樣的模

糊,叫人看不清楚,她該看到的人不應該是風樹凜嗎?突然間影像漸漸清晰了,

雪凝揉了揉眼,那掛著笑容青澀的臉龐是一個少年……

 

  是父親說的那位少年將軍嗎?

 

  『小ㄚ頭,小心點。』回憶突然變得清晰,這帶著關懷與笑容的聲音,讓雪

凝的心裡注入一道暖流。

 

  雪凝搖搖頭,父親認錯人了,她的恩人只是一個商人,他和那位少年將軍不

是同一個人,難怪這麼多年一點消息都打聽不到,她也親口問過風樹凜是否到過

長安,而他的回答澄清了雪凝的疑慮。

 

  可是為何心裡頭總是覺得不踏實,常常在恍惚之間覺得衛雲澤的懷抱有種熟

悉感,明明恨著他,卻又不知不覺對他產生親切感,以致於想殺他的念頭逐漸薄

弱,甚至反而在終於能奪取他性命時,卻因能救他一命而慶幸。

 

  紛亂的腦海裡已經理不出頭緒……

 

  「水、水。」衛雲澤微微顫動的嘴唇說出他的需求。

 

  「在這。」雪凝隨手將玉佩揣入懷裡,急忙端來一杯茶水,遞到他的唇邊,

徐徐的注入他的嘴裡。

 

  「妳──怎麼──沒走?」雪凝的存在彷彿絕望中的一線曙光。

 

  「你傷成這樣……我怎麼能走呢?」

 

  「我殺了他,妳還──掛記著──我的傷。」傷口的不適,令衛雲澤無法一

口氣說完整一個句子。

 

  「是──我弄錯了。」

 

  「是嗎?」

 

  「你別多說話了,等傷好了再說吧!」

 

  「嗯。」衛雲澤緩緩的閉上眼,卻又倏地睜開眼睛,「能幫我──把刀──

拔出來嗎?」如果有人進帳來見到此情此景,這叫他如何解釋,再說刀總該要拔

出來的。

 

  「叫我拔?」雪凝為難的嚥了口口水。

 

  「呵──」瞧著雪凝一臉無措,衛雲澤忍不住笑了,卻又即刻因為疼痛而皺

起眉頭。

 

  「你竟還笑得出來。」見他蹙眉心頭忽然一緊,很是心疼。

 

  「很容易的──,就像妳刺殺我一樣。」衛雲澤試圖去拉住雪凝的手。

 

  「非拔不可?」

 

  「嗯。」衛雲澤本想說更多話的,但剛剛手一動又牽扯了傷口,他只能全神

貫注來減輕疼痛。

 

  雪凝雙手顫抖的伸向沒入胸口的匕首,遲遲不敢動手。

 

  「沒關係──的。」或許是自己的表情太過於痛苦,令雪凝下不了手,衛雲

澤勉強的鬆開了緊皺的眉頭,微微的揚起嘴角,「藥、效、發、作、了──沒、

感、覺疼的。」他刻意放慢說話的速度來維持平衡。

 

  「真的不礙事嗎?」

 

  衛雲澤以笑容代替回答,暗地裡已抓住棉被,以應變隨後可能發生的狀況。

 

  看衛雲澤笑的那樣無謂,也許傷口並未如她想像的深,亦如他所言藥效發揮

作用了,而匕首也該離開不屬於它的地方。深吸一口氣,顫抖的手握住了刀柄,

「我要拔了。」說時遲,那時快,雪凝拔刀時倒是沒有任何猶豫。

 

  就在刀鋒脫離血肉的瞬間,在血脈噴張前,衛雲澤用預先抓住的棉被即刻按

住了傷口,以防鮮血噴出。

 

  事實上拔刀的痛更甚於下刀,但無論如何他得捱過這一關,如果雪凝都未曾

棄他而去,他又怎能放棄呢。他盡力的放慢呼吸的節奏,來減緩血流的速度,當

體內的丹藥發揮作用後,疼痛雖未能減輕,但傷口似乎已開始凝結,這也是他為

何急於拔刀的緣故。

 

  「你還好吧!」拔出匕首的當口,雪凝看見了衛雲澤臉上極度痛苦的糾結表

情,她不敢隨意開口,只能注視著衛雲澤,看著他獨自忍受著疼痛,心似乎也被

揪疼了。

 

  萬籟俱寂,天知道衛雲澤必須緊咬著牙關,慎防任何不該出現的聲音傳出帳

外,只要有任何人進入帳內發覺異狀,雪凝必死無疑。看到雪凝那殷殷關切的臉

龐,疼痛似乎在一剎那間全消失了,衛雲澤心滿意足的笑著,但在未確定傷口是

否已經穩定前,識相的保持沉默,來日方長嘛!

 

  「為什麼不走?捨不──得我嗎?」當傷口的疼痛趨於平緩,衛雲澤說話的

速度也平穩了些。

 

  「我只是有些事沒弄清楚。」是不是真如他所言,她並不是很清楚,只是在

生死的一瞬間,她替他作了選擇。

 

  「玉佩嗎?」就是那一塊玉令他險些進入鬼門關。

 

  「這塊玉……」雪凝從懷裡取出玉佩置於衛雲澤的面前問著。

 

  「我殺人奪玉。」

 

  「你──」雪凝又氣又憐,玉佩既然不是風樹凜的,當然更不可能有殺人奪

玉之事,「這玉佩是眉兒送你的?」

 

  「嘎?」

 

  「難道不是嗎?」

 

  提起眉兒,他的心便沉重了些,想起玉佩的事,心情愈加沉痛,「這很重要

嗎?」

 

  「如果你不願說那就算了。」雪凝將玉佩放回錦盒,正要闔上之際……

 

  「送給妳。」

 

  「我不能收。」

 

  「因為是我的東西嗎?如果是他的妳就會欣然接受吧!」

 

  「這……」

 

  「那本是一對,可惜不是龍鳳,不然另一塊該送給眉兒的。」不願想起卻還

是說出口了。

 

  「你說什麼?難道那兩塊玉都是你的?」

 

  雪凝吃驚的反應令衛雲澤不解。

 

  「你能告訴我這兩塊玉佩的由來嗎?很重要。」雪凝加重了語氣強調。

 

  「很重要?」

 

  「是的。」

 

  「那我偏不說,等我傷好了再告訴妳,我現在累了得休息了。」

 

  衛雲澤的賣關子讓雪凝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你不能不說。」

 

  「為什麼?」

 

  「你說了我自然把原因告訴你。」

 

  「那妳答應我留在這陪我。」

 

  「好。」雪凝乾脆的答應了,事實上她也沒有離開的打算,既然救人就要救

到底。

 

  「兩年前吧!聖上賜我兩塊寶玉,如妳所見,一龍一虎,於是我將其中一塊

送給了──風樹凜。」礙於傷勢,衛雲澤只能長話短說。

 

  「這麼說……那時他就已經得到那塊玉了……」這代表什麼,恩人是風樹凜

無疑。

 

  「那時?」

 

  「當時我在山上採藥,誰知腳一滑……」

 

  「然後就跌到山谷下,一個騎馬經過的男人救了妳,而那人身上就佩戴著這

塊玉佩,是嗎?」

 

  「你怎麼知道?難道是風大哥告訴你的?」

 

  「原來如此。」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衛雲澤不過順著雪凝的話,加上

自己的經歷胡亂說著罷了,但這兩件事之間似乎有著關聯。

 

  「怎麼不說了。」衛雲澤的沉默令雪凝心慌。

 

  「我說的話妳會信嗎?」

 

  「何出此言?」

 

  「我若說……」仔細分析雪凝的話,不難明瞭雪凝已將風樹凜當成當年救他

的男人了,這時他若說出真相,只怕也會被認為是李代桃薑吧!

 

  「你說啊!」衛雲澤的吞吞吐吐讓雪凝更加好奇。

 

  「妳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且說說。」

 

  「妳和風樹凜究竟何時認識的?」

 

  「其實當時天色很暗,我根本沒看清楚救我的人長的什麼模樣,直到去年秋

天才又遇到他,因為那塊玉佩……」

 

  「所以妳就認定他是妳的恩人。」不待雪凝說完,衛雲澤逕自下了結論。

 

  「不只玉佩,還有披風。」想起批風雪凝粉頰頓時抹上一層紅暈,臻首逐漸

低垂,「我跌下山谷時,衣衫……」

 

  「被樹枝勾破了?」衛雲澤再一次接下雪凝要說的話。

 

  「連這他也告訴你?」雪凝微微抬起眼眉,不可置信的望向衛雲澤。

 

  「我想任何正人君子都不至於將這等事告訴旁人。」衛雲澤的口吻忽然變得

嚴肅。

 

  風樹凜在她眼裡理所當然是正人君子,如果如他所言非風樹凜告知,而他卻

又知情,難道……

 

  看到雪凝震驚的表情,衛雲澤已經心裡有數。

 

  去年秋天……,那不就是他回到洛陽之時。

 

  「傻丫頭,妳為了報恩,犧牲了自己。」精明如他,不難將整個因果連貫起

來,「我只是不明白風樹凜對妳……」當思緒清明之際想起過往所發生的一切,

似乎有了重新的認知,但對於一些事情仍舊難以理解。

 

  這教她如何啟齒,如果衛雲澤才是她的恩人,那麼過去她對風樹凜所付出的

又算什麼?就當是賣身葬父的恩情嗎?這倒也不為過。

 

  可是……

 

  「他愛妳嗎?」他幾乎可以猜出答案。

 

  雪凝搖搖頭,她還能說什麼,如果當時她不那麼衝動,如果她能早些遇到衛

雲澤……

 

  腦海裡快速閃過在道觀前遇到的那名騎士,那人不正是衛雲澤嗎?

 

  雪凝的身子突然一軟,跌坐在濕冷的泥地上。

 

  「妳怎麼了?」衛雲澤想起身扶起她,怎奈傷口隱隱作痛。

 

  「別管我,我需要靜靜的思考。」

 

  為何造化如此捉弄人?如果早知道衛雲澤會從楊鑑的手裡帶走她,也知道能

釋放風樹凜的人是他,最終俘虜他的人是他,而她真正的恩人也是他,是他,是

他,都是他。

 

  父親雖然老眼昏花了,卻比她這雙眼睛更銳利。衛雲澤十六歲從軍,以他的

勇猛剛強,那個在城門口的少年將軍,不是他又是何人。她找不到他,正是因為

他根本不姓風,但是為什麼他身上會有那件披風?

 

  「那件披風?」雪凝喃喃的問出口。

 

  「當時風雨欲來,所以他解下身上的披風相贈,而後我給了那位姑娘,應該

就是妳吧!」衛雲澤終究還是揭穿了真相。

 

  「呵呵──」雪凝突然笑了起來,這一切太過荒謬了,老天爺跟她開了那麼

大一個玩笑。

 

  恩人變仇人,還險些成為刀下魂,忽然想起為何狠心刺殺他,原因竟是──

因為他口中唸唸不忘的是──眉兒。

 

            ※        ※        ※

 

  真相大白後,雪凝羞於見到衛雲澤,而衛雲澤因為受傷的緣故,他吩咐雪凝

對外宣稱他正在擬定作戰方針,並要她和蘇勇守在帳外不許任何人打擾,但除了

雪凝之外甚至連蘇勇都不得入內,這箇中原由自然只有他二人清楚。

 

  「覺得好些了沒?」照料衛雲澤的三餐成了雪凝的例行公事。

 

  「有妳的關心比仙丹有用。」

 

  「蘇將軍在外頭,你用餐吧!閒話少說。」

 

  「為什麼對我還是這樣冷淡,妳不是已經知道我才是妳的恩人……」

 

  「那又如何?你對我的傷害……罷了,你吃飯吧!我出去替蘇將軍。」

 

  傷害?是如此難以麼磨滅嗎?為何造化如此捉弄人呢?

 

  正當雪凝要走出營帳,帳外傳來了嘲雜的聲音。

 

  「你膽敢阻止本帥的去路?」李廣利的聲音從帳外傳來,顯然還怒氣沖沖。

 

  想必是這幾日未上帥帳請安的緣故吧!倒也算不上請安,只不過是例行的向

身為主帥的李廣利做些戰況會報,但每回見他都是意興闌珊,只覺得是多餘,不

意今日他竟主動前來關注,倒令衛雲澤有些吃驚。

 

  「請李元帥進帳來吧!」衛雲澤向雪凝吩咐道。

 

  「你可以嗎?」雪凝擔心衛雲澤支撐不住。

 

  「去吧!」

 

  須臾,李廣利大搖大擺著的走進帳來,,只見衛雲澤身旁的副將向他行禮,

而他本人卻還端坐在座位上,顯然是目中無人,這幾日他突然未到帥帳向他秉報

軍情,分明已未將他放在眼裡,身旁幾個心腹又再他耳邊叨叨絮語,都說將士們

眼中只有衛副元帥,根本沒有他李元帥。他派人傳喚了衛雲澤幾次,皆以謀思佈

兵之計,不便打擾為由,婉拒了他的召見。情勢已相當明顯,分明欺他軟弱。好

啊!他不來見,那麼他就體恤下屬,前來觀照觀照。

 

  「元帥大駕光臨莫非有要事相商?元帥不知道我這幾日正是在擬定作戰方針

嗎?」衛雲澤鎮定的反問。

 

  「用兵之道貴在神速,副元帥如此拖延,只怕延誤時機。」李廣利義正辭嚴

的指點著。

 

  衛雲澤訝異的看著李廣利,壓根兒沒想到向來貪生怕死的他,會變得如此積

極,「元帥莫要心急,欲速則不達,小不忍則亂大謀……」衛雲澤搬出了一大堆

兵法,說的口沫橫飛,只怕要令李廣利頭疼了。

 

  「得了,得了,只要副元帥胸有成竹便行了。」

 

  「如果元帥沒有別的要事,就請回營吧!葉副將,送元帥。」他不知道原來

李廣利也是個婆媽的人,若再由他叨唸下去,只怕傷口會惡化,還是快快送客。

 

  目送李廣利走遠後,雪凝折返營帳,擔心衛雲澤傷勢有變。

 

  看到衛雲澤安然無恙的用餐,心倒是擱下了。

 

  「不知道李廣利何時如此關心戰事了。」衛雲澤喃喃自語著。

 

  「只怕你能安養的時日無多了。」這是雪凝一直擔憂的。

 

  「靜養了五日,應該沒什麼大礙了,明早該到各營巡視巡視了。」

 

  「不急在一時吧!你的傷真的痊癒了嗎?」傷口那麼深,只差一點就命中心

臟了,當雪凝替衛雲澤換藥時,屢屢感到心疼。

 

  「傷口都已經結痂了。」望進雪凝擔憂的眼裡,是喜悅亦是心疼。

 

  「還是別太大意。」雪凝總是小心翼翼的照料著衛雲澤。

 

  「妳還怨我嗎?」見她如此關懷,是否對過往之事已然釋懷呢?

 

  「一事還一事。」這幾日一心只懸在他的傷勢上,壓根兒沒想過這些惱人之

事。

 

  雪凝冷漠的口吻,澆了他一頭冷水,只怕還要再多受些折磨才能解她的心頭

之恨了。

 

  「唉……」衛雲澤無奈的長嘆一聲。

 

  「怎麼了?哪不舒服?」

 

  「這裡不舒服。」拉起雪凝的手往心頭一按,這是她唯一關注的。

 

  「我替你看看。」連續換了五日的藥,已經成了習慣,卻不明白衛雲澤真正

的意思。

 

  「算了,妳去休息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你真的沒事?」

 

  「妳瞧我不是挺好的。」挺起胸膛,衛雲澤不想再因為傷口來乞討她的關懷

和憐憫。

 

  「好吧!我就在帳外,有需要……」

 

  「出去吧!」衛雲澤沒來由的煩躁著,對於雪凝的關懷感到厭煩。

 

  「是。」雪凝應了聲,默默地走出了營帳。

 

  衛雲澤懊悔的心情卻只能獨自吞下。

 

          ※        ※        ※

 

  直到日落西山,衛雲澤也未曾再傳喚雪凝,甚至連晚膳都吩咐由蘇勇作陪,

說是要商討軍務,一時半刻雪凝倒是落得清閒,想想連日來無暇清理的身體,已

經感到不適。入夜後,趁蘇勇仍在衛雲澤帳中,雪凝便偷個閒,摸黑到附近的小

河裡準備好好清洗一番。

 

  河水雖然冰涼,但經歷了這一段時日的磨練,對雪凝而言已構不成阻礙,一

點一點的將水潑灑在身體上,逐漸適應水溫之後,一步步地向水中邁進,衣衫也

一件件地褪去,深吸一口氣,身體終於感到清爽。

 

  當雪凝清洗完身子,走回河邊想穿回衣服,卻不見衣服的蹤影。

 

  莫非被水沖走了?要真是如此該如何是好?

 

  「姑娘妳在找什麼?」正當雪凝心慌意亂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雪凝警覺地先將身體浸入水中,才敢微微瞥向來人,「李廣利!怎麼他會出

現在這裡?」諾大的疑問在雪凝心頭產生,她該如何是好?

 

  「姑娘,怎麼不回答在下呢?」李廣利望著手裡的衣物,好整以暇的望著倉

皇失措的雪凝,心理頭快意極了。

 

  下午他親自去找衛雲澤,不意竟先吃了閉門羹,而後又吃了鱉,他越想越火

大,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乾脆出來散散心,沒想到竟讓他看到了如此賞心悅目的

畫面,當他看清楚河中的美人之後,更是開心的合不攏嘴。

 

  想不到衛雲澤身邊那個看起來娘娘腔的副將,果然是一個女子,這下他可不

會放過機會整一整那個一向未將他放在眼中的副元帥了。

 

  「姑娘可是在找這個?」李廣利彎下身子將衣服放在雪凝面前問道。

 

  雪凝的身子像火一樣燒了起來,她太粗心了,竟然沒察覺到有人靠近,她從

未想過有被揭穿的一天,更沒想到是在這般的情景下,更別提對象竟是李廣利。

 

  她該怎麼辦?她絕不能承認她的身分,但是她該如何化解危機呢?

 

  「莫非姑娘是個啞巴!不然怎麼都不說話呢。」

 

  雪凝四處張望著,搜尋著可以脫身的地方,全然不理會李廣利,為今之計只

有先逃脫,絕不能落入李廣利的手裡。

 

  「不理我!」面對雪凝的不理睬,李廣利並未動怒,只不過他卻將手裡的衣

服往遠處一拋,他就看她會不會去撿。

 

  「我的衣服。」情急之下雪凝大叫了聲,中了李廣利的計策。

 

  「妳的衣服?姑娘那明明是一件軍服,怎麼會是姑娘的衣裳呢?」

 

  紙包不住火,雪凝從水底撿起一顆石頭朝李廣利擲了過去,趁他閃身之際,

衝出水面迅速的檢回了衣衫,草草的包裹住身子。就算要被審問,也不能衣衫不

整,軀體畢露。

 

  「混帳,葉學林,妳膽敢暗算本帥,我若不將妳治罪,我就不姓李。」萬萬

沒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會以石子偷襲他,一個不留神,額頭竟被擊中,他惱羞成

怒,口出恐嚇。

 

  「葉學林知罪,請元帥治罪吧!」雪凝走到李廣利面前當及單膝跪下。

 

  「嘎?」雪凝的舉動顯然令李廣利感到有些吃驚,他沒想到雪凝會如此輕易

就範。

 

  「只因屬下從軍心切,才會女扮男裝,混入軍旅,一人做事一人當……」

 

  「我明白了,妳是怕我遷怒他人,是吧!小美人。」欲蓋彌彰,反而正中下

懷,李廣利嘴角勾起滿意的笑容,她如此維護旁人,顯然是有所顧忌,那麼……

 

  李廣利走上前一手撈起雪凝的下顎,雪凝本能的想反抗,但想到可能因此惹

惱李廣利,便暫時忍住,由著他將自己的面孔朝上,這也才看清楚李廣利臉上的

表情不是憤怒而是淫邪。

 

  「好標緻的一個美人,怎麼會想要來從軍呢?不會是某人的寵姬吧!」李廣

利意有所指。

 

  「元帥請自重。」雪凝忙將臉掙脫李廣利的箍制。

 

  「妳不想害他吧!」

 

  「誰?」

 

  「還要我明說嗎?或許妳還不明白私帶女眷會是怎麼樣的懲罰,不如我說給

妳聽吧!」

 

  雪凝屏氣凝神聽他道來。

 

  「想當年李廣將軍北徵匈奴之際,於軍營之中搜查出數名女眷,非旦將女眷

悉數殺死,連同一干將士也都難逃一死,妳說說看本帥應該如何處置妳啊!」

 

  聞言,雪凝狠狠地倒抽了口氣,她雖曾一心求死,但到此刻竟有些貪生了,

更怕會連累衛雲澤和蘇勇,恐懼已然在她心裡蔓生。

 

  「我可不是危言聳聽,不過,那是李廣將軍的處置方式,本帥又怎會如此不

近人情……」

 

  「元帥肯法外開恩?」

 

  李廣利忽然蹲下身子,「我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的需要,妳是女人,也應該

明白妳的任務,此事妳知我知……」

 

  「元帥。」雪凝當然明白李廣利的意思,但是她又怎麼可能答應他,更何況

她跟在衛雲澤身邊並不是因為……男人的需要,而是……

 

  「我給妳三天的時間,妳仔細考慮考慮,我也不強人所難,只不過有前車之

鑑,要是查辦起來,將士們的反彈也不會太大。」

 

  李廣利的一席話令雪凝掉進了絕望的深淵之中。